百年豪族的终结【2009年4月13日】香港财经周记

2009年4月6-12日。

电车，说得上是香港的活古董，在“叮叮”了105年的时候，上周二终于被它的东家，卖掉了一半股权给法资老板。100年，可以说，见尽了香港的风雨与沧桑，也领略了这几十年来腾飞与风光。叮叮100年，有行家这样写道,“始终悠游地在人群里穿行”。

没有人会否认，类似叮叮这样的交通工具，可以在一个现代化大都市存活逾百年，无论如何，都是一个奇迹。其实，叮叮已经不单纯是一种交通工具，而是港人的一份集体回忆和怀旧寄托，是一道从100多年前走来的风景。在叮叮成为半家法资公司的第二天，东方亮返工，选择了老爷车叮叮，从湾仔到北角，叮叮了一路。

现在还处于金融海啸的底部，自然会有人觉得，叮叮的东家是挺不过去了，才把叮叮卖掉的。1974年，包玉刚的九龙仓集团从英资怡和洋行手上买下叮叮，迄今也已35年了，九仓的当家人，现在是出选过首届特首的吴光正，包玉刚的女婿。九仓为什么卖？法资威立雅为什么买？从见诸报端的文字，东方亮一直得不到确切的答案。无论是九仓还是威立雅，都说收购价是1000万欧元到1亿欧元，这么大的区间，给人的感觉只能是：语焉不详！

叮叮是香港最便宜的交通工具，上车了，可以从头坐到尾，下车2元。因为低价，叮叮的盈利空间有限。2006年之前的10年，叮叮每年盈利区区200万，去年票务收入1.5亿元，广告收入5000万元。可以说，叮叮从来不是吴光正的主要生意，九仓的主要生意，是码头航运（如葵涌码头和深圳的大铲湾）和高端百货（如时代广场、海港城、连卡佛）。金融海啸对九仓的生意会有影响，但影响再大，即使把叮叮全数卖掉，对九仓也于事难补。

也是因为叮叮的盈利空间有限，威立雅为什么买，也成为人们质疑的问题之一。威立雅据称是全球最大的有轨公共交通服务商，单就其在香港的生意而言，威立雅不排除日后会买下叮叮的全部股权，有三条路可走：一是加价，但能加到什么程度？二是扩建，但寸土寸金，叮叮扩大建，会是一份支付不起的奢侈；三是增值，这对威立雅是有期待的，但这依然是奢望。 又说叮叮是威立雅进入内地的跳板，实在太牵强，因为叮叮在内地并无业务，其次威立雅早已踏足内地了，叮叮只是威立雅在港的一块板。

东方亮出行，很少使用叮叮，因为嫌叮叮太慢，不过，每天都会看到，叮叮从身边慢吞吞地驶过，如同一个人过日子一样。关于叮叮以前的故事，东方亮所知不多，2003年SARS期间，全港160多辆叮叮，忽然都在起车身，刷上了一幅大的公益广告，只有一句话：“上上落落，好平常啫”。”当时，经济衰退，人心惶惶，叮叮穿上这件“衣服”，对一些人来说，可能是一种心理慰藉，一种放松。现在，吴光正把叮叮卖了，如果也以一种平常的上落进退相看，也罢。

30年和100年，自然难以同日而语。在过去的100年，叮叮一直就这样慢吞吞地走着，有时候，生活如果可以慢下来，会觉得是一种奢侈，叮叮对香港而言，或许就是这样一种难言的奢侈；30年则和荣老板有关，荣智健从初到香港打拼，并于1987年创建了中信泰富的前身公司，到成为一个白头富豪，甚至几度位列中国首富，这一过程，荣老板花了30年，这是一种财富快速增长的过程，但在上周，荣退了，荣休矣！

和“上上落落，好平常啫”相提，荣之上落之颠簸，真是30年河东，又30年河西。30年前，荣老板想都想不到他会有首富的巅峰；30年后，不知其余生，还会是怎样的一个结局，安然脱身是一个好的可能，但他的富豪生涯，或许在 4月8日这一天，划上了一个句号，同时，这也可能是一个百年豪族的终结。

上个星期，不甘寂寞的格林斯潘，为英国《金融时报》撰稿，他的视野更广，一眼看到了过去200年，称在过去200年里，全球资本主义遭遇过危机，总是能够复苏，并实现更高水平的物质繁荣，即使其它一切都失灵，全球经济也不会走向多年的停滞或更糟。但是，拜托格老，东方亮宁愿选择叮叮那样的慢吞吞，也不愿意要如过山车那样的跌宕。

上上落落，好平常；大上大落，平常吗？